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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读南京 | 南京“大厂”的前世今生

2021-05-03 09:33:43|图文来源:紫金山观察

中国化学工业之父范旭东先生在20世纪三十年代创办的“南京永利硫酸铔厂”(以下简称“永利铔厂”),曾被称为“远东第一大厂”,是如今南京江北新区大厂街道中国石化集团南京化学工业公司的前身。南京“大厂”在中国近代工业自立自强历程中谱写了怎样可歌可泣的故事?在新中国发展史上又做出过怎样的贡献?日前,“市民学堂”特邀南京历史学会扬子江文史研究会会长王家佳讲述《南京“大厂”的前世今生》。

落日余晖下的大厂。图源:视觉中国落日余晖下的大厂。图源:视觉中国

从1937年建成投产至今,永利铔厂栉风沐雨80多年,见证了我国化工工业从无到有、从有走向辉煌的发展历程。2018年,永利铔厂更是入选首批“中国工业遗产保护名录”,在对其工业遗产进行保护和利用过程中,它所蕴含的“实业报国”精神正日趋发扬光大。

01

群星闪耀 振兴中国民族工业

1956年2月,毛泽东在接见我国著名民主人士、教育家黄炎培时曾说:“讲到中国的民族工业,有四个人不能忘记:重工业不能忘了张之洞,轻纺工业不能忘了张謇,化学工业不能忘了范旭东,运输航运业不能忘了卢作孚。”

在如今的南京江北新区大厂街道,就有一个范旭东广场,广场上竖立着范旭东先生的全身铜塑像。

范旭东塑像。受访者供图范旭东塑像。受访者供图

塑像上,范旭东先生戴一副圆圆的眼镜,神态安详,目光睿智,黑色的大理石上刻着金字:1883—1945,范旭东,侯德榜敬书。侯德榜是我国著名科学家、杰出化学家,是范旭东逝世后永利铔厂的接任者。铜像背后刻有铭文:范旭东先生铜像重立记。

这尊铜像建造于范旭东诞辰120周年,像高6.2米,寓意先生62岁,连同基座高10.24米,寓意先生生辰为10月24日。这尊铜像是人们永远纪念这位著名的民族实业家、硫酸铔厂创立人范旭东先生的见证。虽然范先生62岁溘然长逝,但是,他为振兴中国民族工业做出了卓越贡献。临终前他不忘实业,床头堆放着建设“十大工厂”的规划图纸,并嘱咐全体职工齐心齐德,努力前进。

范旭东,祖籍湖南湘阴,生于长沙,被称为“中国民族化学工业之父”。宣统二年(1910),范旭东毕业于日本京都帝国大学化学系。民国三年(1914),在天津塘沽创办久大精盐公司。民国六年(1917),开始创建永利碱厂。民国十五年(1926),生产出优质纯碱。

在20世纪30年代,酸对中国极其重要。1931年9月7日,范旭东在致国民政府的信函中概括“酸在平和年代为农田肥料之源泉,一旦国有缓急则改造军火以效力疆场”,范旭东先生的建言和永利铔厂的建成,使南京“大厂”成为国内农业和国防的重要支柱。

民国二十三年(1934),范旭东在南京创办永利铔厂。民国二十六(1937),生产出中国第一批硫酸铵产品(肥田粉)。民国三十二年(1943),研究开发成功联合制碱新工艺。

肥田粉。受访者供图肥田粉。受访者供图

侯德榜曾评价:“纯碱工业是化学工业的一翼,而今在全体永利同仁的努力下,化学工业的另一翼也凌空扑动。现在有了酸、碱两翼,发展中国化学工业,再也不会受基本原料缺乏的苦了。”

王家佳在讲座中介绍:永利是一个群星荟萃的技术公司,人才济济。他重点介绍的人物除了创始人范旭东以外,还有突破氨碱法制碱技术奥秘的“学神”侯德榜;攻克难关、创造奇迹,并培养了一批催化剂行业骨干的技师余祖熙;奋斗终生、实业救国的李承干,南京解放前夕,李承干顶住内外压力保护了工厂……新中国成立后,这些技术人才为化工事业做出了很多很大的贡献。

永利在筹建铔厂的时候,侯德榜赴美国前夕,曾和范旭东等人一起合影,从照片中可以看到,这些人都是永利的核心技术人员。“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出一个现象,第一排中间的左边第三个为侯德榜,而范旭东是在后排左边第五个,范旭东是老板,而第一排都是技术人员,可以看得出来,这位爱国的实业家对人才的尊重。”王家佳说。

为筹建永利铔厂,侯德榜等赴欧美考察。受访者供图为筹建永利铔厂,侯德榜等赴欧美考察。受访者供图

另外,永利铔厂总共走出了5位院士,他们分别是侯德榜、姜圣阶、楼南泉、赵仁恺,谢学锦。

02

科学选址 缔造“远东第一大厂”

王家佳提到,永利铔厂选址南京六合的卸甲甸,即如今的大厂,与当时国民政府编写的《首都计划》有关。综合而言,卸甲甸地区紧靠长江八卦洲北汊北岸,是水流转弯汇流的缓冲地带,既不受冲刷,又不易淤积,是一个天赐的良港。

此外,选址同时也要考虑到能否自建深水码头。据王家佳介绍,因为当年永利硫酸铔厂建厂的时候,化工设备非常沉重,动辄六七十吨,自国外用海轮船运回国后如何接卸,成为当时不能回避的一个难题。这就意味着,没有深水港是不行的。基于此,从1931年9月30日第一次去湖南湘潭等地考察算起,到1934年3月,前后5次考察,用时27个月,最终,硫酸铔厂建设科才正式在长江北汊划定厂址范围。其时,在八步沟出口靠砖瓦窑边,铔厂的前辈们还立了一根标有“硫酸铔厂”字样的厂界角桩,就在这根角桩不远的长江边,一座新的装卸码头开始兴建。

自1934年3月起,1500多名工人昼夜施工,兴建了一座全长76米、可供三个仓口同时装卸的码头。码头水深,夏季的时候达到18.3米,即使是在冬季,深度也达到13.7米,可停泊5000吨的外洋大轮;后来,为了运输百吨重的大合成塔,该码头又设立了双缸百吨起重机和江边泵床,“永利厂码头成为当时吨位最大的工业码头。”王家佳说。

1934年10月10日,从美国进口的105吨重的大合成塔,即由外籍货轮抵运南京。此外,为了吊送硫酸铔厂很多重型的设备,码头吊装机在当时也可能是亚洲最大的一个,“在当时的中国建造这样的一个塔,确实很可贵,能吊百吨重的塔。”

竣工后的永利铔厂总共分为铔厂、硫酸厂和氨厂三个部分,规模和人才都堪称一流,先后创造了30多项“中国化工之最”,让中外瞩目。美国把它和杜邦公司媲美,视其为“远东第一大厂”。事实也证明了,它的设立奠定了中国化肥工业的基础,打破了英德垄断中国市场的局面;铔厂的建设,也带动了六合“卸甲甸”一带的发展,该地也因永利铔厂的建立被称为“大厂”。

在当时的报道里,说到由下关乘该公司汽轮到厂里参观,于船中遥望“卸甲甸”,数千公尺的江岸,硫酸铔厂建筑物和热火朝天的场景让人印象深刻,令人对中国化学工业前途有特殊钦佩之情。曾经到苏联、欧洲、日本很多国家见识过很多同类工厂的美方顾问托马斯当时感慨,“和我在世界各地参加过的同类型工程相比,在工程进展速度和质量两个方面,中国稳居第一。”

03

历经坎坷 见证大厂人的抗日历史

至今仍矗立在厂区里的硝酸塔,记下了一段中华民族奋起和抗争的历史,它像一座纪念碑一样纪念着中国化学工业的兴衰沉浮。

硝酸塔一直运行至2011年。受访者供图硝酸塔一直运行至2011年。受访者供图

沧桑的塔体上空无一字,却在悠长岁月中无声诉说着中国人民充满磨难又坚强不屈的抗日历史。

1936年,永利铔厂从美国进口材料,开始建造硝酸塔,1937年硝酸塔建成并投产,是当时亚洲生产规模最大的硝酸吸收塔。

硝酸塔运行不到半年,全面抗日战争爆发,为了使自己所创的民族化学工业不被敌人利用,1937年在日本人向永利铔厂狂轰滥炸的危急时刻,范旭东指示侯德榜,组织人员整理重要图纸,拆卸关键设备,西撤入川,但遗憾的是,受形势所迫,巨大的硝酸塔未能及时拆卸并转运后方,沦陷时期,硝酸塔及其他留厂设备被日军所用。

据王家佳介绍,在向永利铔厂进行狂轰乱炸之前,日本侵略者出于对硫酸铔厂酸碱技术的垂涎,曾通过各种手段威逼利诱,要与范旭东合作办厂,企图吞并硫酸铔厂,都遭到范旭东的断然拒绝。利诱阴谋未遂,日军便将永利铔厂纳入了重点轰炸范围,1937年8月21日凌晨4点,六架敌机在江色朦胧中向硫酸铔厂进攻,在投弹十余枚后扬长而去,硝烟弥漫情况危急,但是工厂管理人员侯德榜等人依然镇定自若,一面继续维持生产,一面组织人员进行应变。

据史料记载,当时身在香港的范旭东发来电报,称:电悉敌不惜再三来袭,足见本厂于民生国计关系之密切,物质损失何足于怀,全员平安是所甚慰,吾辈当以最大忍耐与耐心克服一切困难,为祖国化工尽瘁至敌人屈服而后已,信勿悲愤,仍当努力恢复工作。

10月21日,大批日机对硫酸铔厂进行第三次疯狂轰炸,经过此次轰炸,工厂遭到严重的破坏,已无法再生产,《拉贝日记》里有过一段对硫酸铔厂的记载:我们还听说,硫酸铔厂在上次轰炸时受到了严重破坏,已不再需要用电厂的电了,因为该厂已不得不停产,看来他们也想使还没有恢复的电厂再次停工。历经三次轰炸的硫酸铔厂前后中弹87枚,厂区遭到严重的破坏,痛定思痛,范旭东指示侯德榜西撤入川。

1942年,日本人又强行将生产硝酸的全套设备拆卸运走,装在了日本的大牟田“东洋高压株式会社横须工厂”用于军工生产。

1945年10月14日,抗日战争胜利后,永利铔厂立即启动了索要全套硝酸生产设备的程序,侯德榜也在《大公报》发表题为《向日本拆回被劫去的硝酸装置》的文章,呼吁“定要日本归还与赔偿,即使是破铜烂铁也是有价值的,这些赔偿来的东西是我们八年流血换来的结果”,得到社会舆论的共鸣。

1946年7月,经过与驻日盟军总司令的多次交涉,对方答复,该项设备已查明来源,并已经命令日本政府妥于保管,准备交还。

1948年3月27日,除作催化剂用的铂金网以外的1482件重550吨的设备搭载货轮先行返回,4月11日到达永利铔厂码头。1948年10月,价值4万美金的铂金网空运到上海交货,至此,历经2年8个月的艰难交涉,被日本劫走的硝酸设备全部归还。硝酸吸收塔运回国后立即重新安装并投入生产,一直运行至2011年5月退役。

04

保护利用 让工业遗产融入当代

2018年,永利铔厂入选首批“中国工业遗产保护名录”,这份名录覆盖了造船、军工、铁路等门类,是具有代表性、突出价值的工业遗产,见证了人类文明和历史发展。今天,这些工业遗产所蕴藏的历史文化价值、知识价值、科学技术价值、经济价值和艺术价值正受到越来越多的重视。

比如,除了硝酸塔,产出中国第一袋化肥的关键设备、被大厂工人称为“大车”的第一台循环压缩机,如今也作为历史文物永久地保存在了今天的南化公司厂区,供人们观瞻。

循环压缩机实物。受访者供图循环压缩机实物。受访者供图

这台循环压缩机1936年购买自德国博尔齐格(BORSIG)公司,一直到1987年停止使用,为工厂服役了半个多世纪。它虽早已光荣“退役”,但由于保存完好,如今已经成为全世界唯一一件保存较完整的同类产品,即便是原厂家也再没有这样一台机器,其在工业史上意义重大。

2000年末,南化人将它制作成为“永利旧物”的实物雕塑放在厂区广场上作为永久性的纪念,它与工厂的现代化设备两相辉映,不断提醒人们既要铭记光辉历史,也要铸就美好未来。

此外,永利铔厂旧址上的民国建筑和旧厂房,正以文化创意、影视拍摄、时尚街区为主要内容,被打造成独具特色的文化旅游时尚园区,以“文化+科技”“文化+创意”“文化+旅游”的方式对工业遗址进行开放性保护。 

紫金山观察记者 邢虹 王峰


作者:邢虹 王峰 责任编辑:尹淑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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